
冰面下的巨鲸:伊朗影子经济的真相 影子经济支撑政权存活!从2025年12月开始,伊朗的经济数据几乎成了一张灾区报告。本币里亚尔汇率跌至142万兑1美元,比三年前贬值了三倍以上。12月单月通胀率达到42%,食品价格同比涨了72%,医疗用品涨了50%。青年失业率极高,中产阶级的储蓄被通胀侵蚀殆尽。12月底政府削减燃油补贴成为导火索,随后央行行长辞职,街头爆发了1979年以来最大规模的抗议。

按照常规经济学逻辑,一个国家的货币贬值三倍、食品价格上涨一倍、国际金融系统将其切断——这种程度的经济崩盘通常会导致政权崩溃。但伊朗政权依然屹立不倒。

问题在于我们只看到了冰面上的部分,而忽视了冰面下的巨鲸。伊朗经济的失血是一步步累积的,每一刀都精准。2018年美国退出伊核协议后,制裁全面加码。伊朗石油出口从每天接近250万桶压缩到40万到50万桶左右。石油出口收入占政府财政收入的一半以上,这半数收入被切掉了。2025年6月伊以冲突后,美国打击了伊朗的影子油轮网络和第三国中转渠道。9月联合国启动“快速恢复制裁机制”,冻结伊朗海外资产。到2025年下半年,伊朗政府的外汇来源几乎枯竭。

为填补财政窟窿,政府大量印钞。货币供应量急速膨胀,里亚尔加速贬值。三年间货币贬值超过三倍,这不是简单的通胀,而是货币信用的彻底崩盘。通胀直接冲击每个伊朗家庭的餐桌。食品价格同比涨了72%,医疗用品涨了约50%。伊朗大约72%的食品依赖进口,当美元收入枯竭时,进口能力急剧萎缩,货架上的东西越来越少,价格越涨越高。越来越多的家庭滑向贫困线。

德黑兰作为伊朗的首都和经济中心,近年来面临严重的空气质量危机。冬季时,整座城市笼罩在厚重的污染雾气中,学校停课、工厂限产,医院里呼吸疾病患者爆满。制裁后能源结构调整的资金几乎为零,这个问题只能搁置。伊朗政府曾多次提出迁都,但每次因财政和政治压力而搁置。迁都需要数千亿美元的投入,在当前经济状态下,这个话题只能停留在纸面上。

更致命的是水资源问题。伊朗是一个干旱国家,大部分国土年降水量不足300毫米。气候变化叠加人口增长和工业用水过度抽取,多个主要水域水位急剧下降。伊斯法罕省的阿姆洛达河几乎断流,西亚兹省的湖泊面积缩减了将近一半。胡泽斯坦省在夏季时水龙头拧开几乎什么都没有,农民眼睁睁看着庄稼旱死。缺水压力在经济正常时已巨大,制裁切断基础设施投资后,问题更加无解。

如果只看冰面上的部分,伊朗纯粹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急速坠落的国家。但如果只看这一层,就无法理解伊朗政权为什么还能撑着。因为在官方经济崩盘的背后,存在着一个规模巨大、几乎完全不被外部世界看到的影子经济体。

伊斯兰革命卫队不仅是一个军事组织,还演变成伊朗最大的商业卡特尔。分析人士估计,革命卫队直接或间接控制着伊朗大约三分之一的经济活动。这些经济活动规模巨大,利润丰厚,但游离于国家正常的财政统计之外。它们不会出现在伊朗政府公布的GDP数据里,也不会在国际审计机构的视野中。

这意味着革命卫队的生存和财富并不依赖于官方经济的健康。当里亚尔在街头贬值时,革命卫队控制的经济体仍在运转。它们有自己的资金渠道和结算方式,有足够的缓冲应对外部冲击。政权的核心支撑不是建立在让每个人都过得好的基础上,而是建立在让最关键的那一层人过得好上面。

与革命卫队并行的是另一个庞大的经济结构——Bonyads(基金会)。这些基金会名义上是慈善或宗教组织,实际上是伊朗政权另一个核心的经济支柱。规模最大、影响最深的那些基金会,都直接或间接受最高领袖办公室的控制。它们享受免税特权,运作高度不透明。据伊朗政界内部人士披露,与最高领袖办公室关联的几个实体,控制着伊朗超过60%的国家财富。

这些基金会经营工农业、房地产、投资业务,也负责部分社会福利的发放。在一定程度上,它们确实在为贫困群体提供基本的生存保障,但这背后也是政权维持社会基本盘的政治工具。福利是一种交换:你们接受这个政权的存在,政权保证你们不会饿死。

把革命卫队的商业帝国、Bonyads的经济网络以及大量未经登记的非正规经济活动加起来,伊朗真实的经济总量远远超过了官方公布的GDP。未登记的经济活动大约占官方GDP的四分之一,非正规就业占劳动力总量的42%。换句话说,有将近一半的伊朗人在靠着官方账本之外的渠道养活自己,这些渠道里的财富也在很大程度上支撑着政权的运转。

这就是伊朗经济的核心矛盾所在:官方经济可以崩盘,但影子经济还在呼吸。而政权的生存依附的正是后者。
近期被国际调查揭露的一个案例展示了伊朗影子金融体系的精密程度。扎林格哈拉姆三兄弟掌控着几家换汇公司,通过伪造发票和虚构的第三国贸易,将受制裁的资金注入国际金融系统。这些公司在迪拜或香港开设银行账户,资金重新浮出水面时已经洗白,可以用于任何用途,包括伊朗的核研究、武装导弹项目和地区代理武装的资金支持。
三兄弟打造的系统在2025年夏天的三个月内为伊朗政府输送了高达104亿美元的流动资金。与影子金融配套的是“影子船队”。这些油轮通过关闭自动识别系统、不断更换船籍、在新加坡和马来西亚海域进行船对船转运等方式,将伊朗的石油运出去,同时让追踪变得几乎不可能。据反核伊朗联合会的数据,仅在2025年6月到8月间,伊朗平均每日出口量达到160万桶。
美国财政部在6月制裁了与扎林格哈拉姆兄弟相关的超过30个实体,但这些公司注销和重新注册的速度甚至超过了监管机构更新黑名单的速度。换一个名字,换一套结构,资金又继续流动。
伊朗的影子经济和影子金融看起来是政权维持运转的“天才发明”,但实际上它们的运转代价几乎全部由普通伊朗老百姓承担。革命卫队控制的企业不缴税,意味着国家财政收入的大量缺口必须通过其他方式填补——印钞、对普通企业和个人加税、削减补贴。影子金融把伊朗的石油收入导向了政权的核心圈层,而不是流入国家正规财政去支撑公共服务。Bonyads掌控着大量国家财富,但这些财富的分配逻辑不是“让普通人受惠”,而是“让政权能继续运转”。
换句话说,伊朗老百姓正在为一个他们看不见、摸不到的经济体买单。经济崩盘的痛苦是所有人共同承受的,但财富的流向从来不对等。
既然伊朗政权有如此深层的经济支撑,那么美国对伊朗的态度应该如何理解?美国确实有能力对伊朗发动打击,但全面入侵意味着巨大的美军伤亡、地区大战的连锁反应、油价飙升和全球经济动荡。伊拉克战争的教训表明,美国花了数万亿美元和十多年时间,最后还是没有建立起一个稳定的伊拉克。伊朗比伊拉克更大、更复杂、军事力量也更强。
因此,美国真正在做的是围而不攻,通过持续加码制裁一点点消耗伊朗的经济血液,激化伊朗国内的矛盾,让伊朗从内部开始裂变。目标不是美国从外面把伊朗推翻,而是让伊朗自己撑不住。
制裁确实在造成巨大的压力,普通人的生活确实在恶化,社会不满确实在积累。但制裁的痛苦首先落在普通老百姓身上,而政权核心圈层通过影子经济和影子金融,有足够的缓冲来保护自己。“围而不攻”的战略实际上制造的痛苦和真正承受这种痛苦的群体之间存在巨大的错配。受伤的是伊朗人民,撑着的是政权。
政权的根基不在于普通民众的支持,而在于几个结构性支撑。首先是革命卫队及其附属的巴斯基民兵,不仅是暴力机器,更是政权最大的既得利益集团。他们的经济命运和政权绑在一起。其次是伊朗东部和西部农村地区的贫困人口,长期依赖政府的直接补贴维持生计。补贴虽然在缩水,但对这一群体来说,政权变化带来的恐惧往往比当前的贫困更大。他们是政权最基本的社会盘。第三是宗教阶层的主流部分,命运和伊斯兰共和国这个政权高度绑定,不太可能公开跳反。
巴扎商户倒戈是巨大的信号,城市中产和年轻人的不满也是真实的。但政权存活的支柱从来不是多数人的支持,而是掌控武器和经济命脉的那一层人的意愿。
最高领袖哈梅内伊今年86岁,健康状况一直不乐观。如果他真的出事,很多人直觉认为伊朗政权会跟着动摇。但实际情景可能恰恰相反。伊朗最高领袖理论上不是世袭制,由专家会选产生。哈梅内伊的儿子莫赫森没有足够的宗教威信,在伊朗政治圈里也被视为靠父亲光环的人,革命卫队内部也不一定愿意接受他。所以如果哈梅内伊出事,最可能发生的不是政权崩盘,而是一场革命卫队高层和宗教精英之间的内部博弈——在权力真空里抢谁能集结足够的支持。
这段“继任不确定期”可能会引发地区紧张局势短期升级,但不等于政权本身会倒。政权的结构比任何一个个人都更持久。
伊朗现在呈现给外界的是一幅惨状:货币崩盘,物价飞涨,街头有枪战,政权却还在那里。如果你试图用常规的逻辑去解释这件事——经济这么差政权怎么还没倒——你就会一直困惑。但如果你愿意往冰面下面看,就会发现答案其实并不神奇。
伊朗政权的韧性建立在一个双层结构上:对外展示的是一个正在崩溃的经济;对内通过影子经济、影子金融和暴力机器,维持着权力核心层的稳定运转。这个结构的代价由普通伊朗老百姓承担。影子经济赚的钱不会变成他们餐桌上的食物,影子金融洗白的资金不会变成他们孩子的学费。制裁造成的痛苦落在他们身上,但财富的流向指向别处。
伊朗的危机是慢性的、结构性的消耗。它不会在某一天突然倒下,也不会因为外部打击而瞬间崩塌。它更可能的命运是在漫长的经济消耗中,内部的张力越积越深,直到某个临界点,政权的结构才可能出现裂痕。而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冰面下的巨鲸还会继续潜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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